我从卢卡斯第一次在他的 Excel 表里点下“播放列表”那一刻起,就一直害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:开场舞。卢卡斯在这件事上毫不留情,精心制作了一份名为《情绪全面崩溃》的歌单。嘶哑的音箱里吐出了一首萨克斯版的 Careless Whisper,失真到让人觉得乐器本身正在请求被人道毁灭。
“芬恩,”米娅咬着牙小声说,一边努力把六米长的纱裙收好,避免绊倒一半的宾客,“如果你现在踩到我的脚,这段婚姻——呃,这段合租关系——会比滞纳金结束得还快。”
我把手放在她的腰上——或者说,在我猜测那下面应该是腰的位置。我的西装发出了一声危险的撕裂前兆。“我动不了,米娅。如果我再抬左手,这些纽扣就会直接射进赫伯特叔叔的酒杯里。”
我们开始转圈。这与其说是跳舞,不如说是两个溺水者在廉价缎面海洋里的求生动作。希尔德加德奶奶站在一旁,紧紧握着手杖,用一种仿佛在按照国际标准打分的目光盯着我们的每一步。
突然,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。是马尔特,“忧郁的叔叔”。他带着另一名群众演员滑到我们身边,贴着我耳边低声说:“免费啤酒快没了,芬恩。气氛在变差。大家想要披萨。真正的披萨。不是用模具压出来的那种。”
“之后再说,马尔特!我正在拯救我仅剩的尊严!”我低声吼道。
“群众演员工会因为老鼠事件要求风险补贴,”他嘟囔了一句,然后又恢复成那个忧郁的亲戚姿态,消失在人群中。
就在这时,事情发生了。
那一声格外刺耳的萨克斯高音,似乎彻底击溃了卡尔-弗里德里希的神经。老鼠从自助餐桌底下冲了出来,直奔米娅的双腿之间,一头扎进了她层层叠叠的婚纱里。
米娅尖叫了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,本能地抓住了我的衣领。卢卡斯那套老旧的坚信礼西装终于宣告投降。伴随着一声清晰而残酷的 “撕啦——”,我背后的接缝从上到下完全裂开。
下一秒,我们一起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被纱裙和破碎的聚酯纤维缠成一团。我感觉到仓库的冷空气直接贴上了我的后背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整个仓库陷入了绝对的安静。只有填充天鹅洛伊迈尔,从它的岗位上冷漠地注视着我们。
我躺在地上,米娅半压在我身上,而就在我鼻子前面,卡尔-弗里德里希坐在那里,冷静地洗着胡须。
贝娅特捂住了脸。“天哪!多么炽烈的激情!他们几乎为了爱情毁灭了彼此!”
希尔德加德奶奶慢慢走了过来。她看了看我裸露的后背,又看了看那只老鼠,最后看向那件报废的西装。
“芬恩·亚历山大,”她平静地说,“在我做海关的那些年里,我见过很多藏匿手段。但试图用一套过小的西装,把一只老鼠和两公斤纱裙一起偷运过‘可信度边境’……这是我第一次见。”
她弯下腰,低声补了一句:“舞蹈是场灾难。但这件西装——这件西装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一件诚实的东西。它只是承受不了谎言的压力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应,卢卡斯已经从临时吧台那边大喊起来:
“各位!忘掉舞蹈吧!现在进入最重要的环节——‘葡萄牙一年计划’的礼物时间!”
米娅把我拉了起来。背是凉的,尊严是没了,但“信封”的前景瞬间压过了所有羞耻。
我们熬过了这支舞。现在,只剩下在群众演员彻底接管仓库之前,把钱收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