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没有推荐的第三天，新科隆开始变得不安。
不是大声的。也不是恐慌的。而是一种轻微的方式，人们突然又频繁地看向屏幕，尽管上面什么都没有。
米洛最先在自己身上注意到了这一点。他站在一个空白的信息面板前，读着句子“无可用数据”，本能地等待着还会有些什么出现。
什么也没有出现。
“我讨厌这样，”他喃喃道，“我的大脑想要被关闭。”
阿雅站在他旁边。“这是戒断反应。”
他们头顶上漂浮着平，异常安静。没有全息图，没有警告色。
“观察：人们在寻找结构。”
米洛叹了口气。“能怪他们吗？”
“不能，”阿雅平静地说，“但可以相信他们自己去建立它。”
远处传来声音。几个声音。音量均匀。有组织。
当他们拐过街角时，看见一群人，大约三十人，半圆形站着。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熨烫整齐大衣，手持平板的男人。
“……正因为如此，”他正说，“我们必须回归经过验证的秩序。”
几个人点头表示赞同。
米洛低声说：“哦，原来也有这种人。”
阿雅慢慢点头。“当然。爱秩序的人从不长时间沉睡。”
那男人继续说：“没有评价，我们失去效率。没有效率，我们失去竞争力。没有竞争力……”
“……我们失去自我，”人群中有人补充道。
平在这群人上方低调地投射出一份分析。
“动态：正在形成。”
“动机：安全感。”
米洛交叉双臂。“他们想要夺回这座城市。”
“不，”阿雅说，“他们想要的是有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那种感觉。”
那男人举起他的平板。“我们建议至少部分重新启用推荐系统。仅作为指引。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。
一位女士发言。“那谁来决定推荐什么？”
那男人微笑。“专家。”
“哪些专家？”女士问。
他犹豫了。“认证专家。”
米洛凑向阿雅。“听起来又很……方便。”
阿雅点头。“方便是最危险的词。”
突然，米洛的智能手环震动。一条新的非官方消息。
“非正式会议：回归秩序 – 今天18:00。”
“这速度真快，”米洛说。
平轻声嗡嗡作响。“推荐系统已准备就绪。”
阿雅停下脚步。“准备就绪不等于激活。”
平迟疑地回答：“正确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。越靠近中心，他们看到越多这样的群体。小的，大的，有的平静讨论，有的明显更坚定。
“这就是，”米洛轻声说，“我害怕的时刻。”
阿雅看着他。“不是混乱？”
“不是。是有人说：把控制权还给我，我来为你们做。”
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舞台。临时的，由箱子和移动面板组成。
上面挂着一条横幅：
“结构创造安全”
米洛皱了皱脸。“这很吸引人。”
“是的，”阿雅说，“所以它很危险。”
另一名男子走上舞台。他的声音更平静，不那么强硬。
“我们不是说一切都是错的，”他说，“但我们需要护栏。”
有人鼓掌。
平投射出一份新的分析。
“风险：自愿放弃控制。”
米洛紧握双手。“我们怎么办？”
阿雅思考。比平时更久。
“暂时什么也不做，”她最终说，“如果我们现在介入，我们又成了权威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……”
“……那就得让人们自己决定，”阿雅接过话。
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发言。“那押瓶怎么办？”
人群中响起低语。
舞台上的男人清了清嗓子。“那些……是特殊情况。”
“是触发点，”另一个人喊道，“不是错误。”
气氛稍有变化。
平稍稍下降。“冲突强度：上升。”
米洛看向阿雅。“现在？”
阿雅缓缓摇头。“还不是。但快了。”
广场上开始下起了小雨。不是大雨，只够让人们感到不安。
一些人离开了广场。另一些人留下。
舞台上的男人提高了声音。“我们今天将投票。”
一阵窃窃私语。
米洛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聚集。“投票什么？”
阿雅看向舞台，再看向人群，然后短暂看向平。
“关于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这座城市是否愿意再次被领导。”
平投射出一个冷静的窗口：
“第9阶段：人民的决定。”
自骚乱开始以来，新科隆第一次有了一个约定。
18:0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