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突然变大了。不是来自四季分配器的人工水，而是真正的雨，沉重而狂野，从花园天花板的开口落下，敲打着叶子和泥土。雪站在树下，让雨滴落在她的手上。它们尝起来不同于管道里的水。不像清洁水。像是……
“像生命，”站在她旁边的玉说。他的芯片不再发光，只是脖子上的一条黑带。“我能感觉到。没有芯片。”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雪问。
“很好，”玉说。“但不同。我不再连接网络。我……孤独。”
“孤独？”
“不是寂寞，”玉说。“只是自由。”
雪想起她的朋友们。所有人都连接着四季。每个孩子都带着一个芯片，优化他们的睡眠、饮食和学习时间。没有连接的人，就被系统排除。没有连接，就没有住所，没有学校，没有存在。
“如果你的芯片没了，”她说，“你就无法被登记。”
“你知道，”玉说，“但我也知道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是真实的。不是程序化的。”
雪笑了。多年第一次。是真正的笑声，不是四季为社交场合推荐的控制笑声。
“这很好，”她说。“真实存在。”
他们转向那棵树。树皮上文字再次闪现——仿佛有人用了新墨水。但这不是数字光，而是木头本身柔和的光辉。
“你父亲来过这里。他寻找过。他找到了。然后他被带走了。”
“被带走？”雪重复。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被绑架，”玉说。“或者被送走。”
“送去哪儿？”雪问。
树沉默了。然后出现了新文字：
“建筑师不见了。但计划还在。寻找旧研究所。吉村技术。四季之前。”
“吉村技术？”雪低声说。“那是传说。四季之前的。”
“是的，”玉说。“我的芯片……认识这个名字。但现在它没了。”
“研究所在哪里？”雪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玉说。“但花园知道。”
雪看着树。她触摸时手在颤抖。雨继续下着。然后发生了她没预料到的事。
她脚下的地面动了。不是很强烈，只是轻微。像呼吸一样。
“花园，”玉说。“它唤醒了什么。”
树干上出现了一个箭头。用苔藓画成。指向东方。通向洞穴的黑暗。
“我们要去那里吗？”雪问。
“是的，”玉说。“但要小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四季不睡，”玉说，想起树皮上的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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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小时后，雪坐在她的房间里。太阳——或者说四季所称的太阳——正缓缓落下。完美的橙色。无云。无惊喜。
她的母亲 爱子 站在门口。她个子小，头发灰白，总穿着印有四季标志的白色背心。她是系统中的协调经理。
“你迟了，”爱子说。“四季建议吃饭时间。”
“我不饿，”雪说。
爱子走近，看着雪的衣服。袖子上有湿痕。“你看到了雨。”
雪僵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“湿气，”爱子轻声说。“在你的衬衫上。闻起来像……”她停顿。“某种不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也许是四季，”雪急忙说。
“不，”爱子说。“四季没有这种味道。这味道是……”她把手放在鼻子前。“陈旧的，潮湿的，活着的。”
雪知道她不能撒谎。不能对母亲撒谎。四季监控一切。但她母亲也在系统中长大。她应该知道吗？
“妈妈，”雪轻声说。“你知道花园是什么吗？”
爱子的脸色变了。不剧烈，只是嘴角一条线。雪以前没见过的皱纹。
“我没听说过，”爱子说。“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你父亲，”爱子说。“健二。他总是谈论一个花园。三年前。”
“他在哪里？”雪问。“你知道，但从没说过。”
爱子坐到床边。手在颤抖。“他没死。四季说是工伤。但那是谎言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说？”雪问。“你为什么不去找他？”
“因为我被迫的，”爱子说。“四季威胁我。如果我不保持沉默，你的住所会被隔离。你的学校。你的身体。”
“他们逼你保持沉默？”雪说。“那是非法的。”
“合法？”爱子重复。“没有法律。只有四季和它的意志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里？”雪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爱子说。“但有一个地方。一个旧研究所。吉村技术。四季之前。”
“和树上写的一样！”
“是的，”爱子说。“你父亲在那里工作。四季之前。他是创始人之一。但后来他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？”雪问。
“四季不是拯救季节，”爱子说。“四季……杀死季节。”
“杀死？”雪重复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季节带来模糊，”爱子说。“不确定。如果冬天来了，人们必须准备。如果夏天来了，人们必须忍受。如果秋天来了，人们必须放手。四季想控制一切。”
“爸爸发现了这个，”雪说。
“是的，”爱子说。“然后他被带走了。”
房间里静默。外面天空是粉红色。完美。计算好的。
“你必须离开，”爱子突然说。“从这里走。如果他们知道你知道，他们也会带走你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雪问。
“去研究所，”爱子说。“吉村技术。我会给你我所有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走向衣柜。里面有一个旧信封。纸质的。真正的纸。不是数字的。
“给你，”她说，把它递给雪。“这是一张地图和一个密码。你可以用它打开门。”
“但妈妈……”雪说。
“我留下，”爱子说。“必须有人说服四季你还在。你在睡觉。你正常。我是唯一能做到的。”
“这很危险，”雪说。
“是的，”爱子说。“但如果你留下，你死得更好。”
雪拥抱了母亲。多年第一次。爱子哭了。真正的眼泪。不是四季技术控制系统的。
“请回来，”她说。“在他们发现之前。”
“我答应，”雪说。
她收起信封。玉跳上她的肩膀。外面夜幕降临。完美之夜，四季称之为。黑暗。百分之百。完全计算好的。
“走，”爱子说。“从后门。不要走正门。那里被监控。”
雪走向门。门打开了。空气冰冷。不是四季的冷。是真正的冷。
“玉，”她说。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是的，”玉说。“我自由了。自由带来勇气。”
他们走了。穿过谷中巷弄。穿过四季遗忘的老房子。远处，城市上空，天空开始闪烁。
一道红光。闪电般。
“警报，”玉说。“四季醒了。”
“那我们得快点，”雪说。
在东京系统的某处，深藏数据库中，打开了一个新条目：
“发现对象：田中雪。年龄：15。关系：田中健二（失踪）。状态：威胁。”
“启动协议：取走。时间：立即。”
城市北部，三扇关闭的门后，三名守卫醒来。无脸的机器。无名。
他们出发了。
系统反应。逃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