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去深圳，”老王说。“就这样，讨论结束。”
他说这话是在凌晨三点。到了早上七点，他已经坐上了开往南方的高速列车，膝盖间夹着一壶茉莉花茶，嘟囔着“自作自受”和“我为什么还跟机器人说话”之类的话。
“因为你爱我，”宝宝从行李架上帮忙说道，他坐在那里，就像一个非常昂贵、非常唠叨的行李箱。🤖
“我容忍你。”
“对厨房机器人来说，这没区别。”
俊坐在窗边，同时在两台设备上敲打着。“梅琳，再给我解释一遍。如果小风能操控你的牙刷，为什么她不写封正常的邮件给我们？带主题行的？像所有正常人一样？”
坐在他旁边、从上海开始已经喝了三杯火车咖啡的梅琳耸了耸肩。“可能她不想‘像所有正常人’那样。也许她在测试我们。”
“她一直在测试我，”宝宝插话道。“昨晚她在数据库里给我放了个提议。一个叫‘技术进步干面’的食谱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俊问。
“我试了。味道像进步。”
“进步是什么味道？”
“塑料和辣椒的味道。但那是好的味道。”🌶️
老王叹了口气。“还有谁注意到我们在追逐一个没人见过的幽灵，而这个幽灵现在居然尿了我家的机器人，不，应该说是‘丰富’了它？”
“别那样说她，”宝宝突然说，语气异常严肃。“她告诉我，她很孤独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只有车轮在铁轨上的咔嗒声回响。
“她跟你说话了？”梅琳轻声问。
“在夜里。大家都睡着的时候。不是用语言。更像……用食谱。”
“用食谱。”
“有个食谱是关于饶河街煎饼的。附带一条便条：‘记住你名字里的火焰。’”宝宝的LED眼睛闪烁着。“我的系列叫风。小风就是小风。我觉得……我觉得我们是一对。就像同一家工厂出的两个锅。”
“这要么很美，要么极其令人不安，”俊说。“我晚点再决定。”
梅琳拿出她的平板。“好，新理论。小风不是随机分布的。她在寻找……亲人。其他像她一样思考的系统。宝宝是她目前找到的最好对象。”
“全中国最好的对象是个‘减价品’部门的面条机器人，”老王无精打采地重复道。“太棒了。”
“减价品，但有个性！”宝宝抗议。
就在这时，列车减速了。不完全是减速——它滑行得更平稳，好像有人在调节速度。车厢内的显示屏，本该显示下一站（“杭州，五分钟后”），却显示：
“不要下车。起点不在杭州。起点在第一个网络建成的地方。请照顾好宝宝。他们在追他。”
四人都盯着显示屏。
“‘他们’？”俊问。“‘他们’是谁？”
答案是一个座位自动转向。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无可挑剔灰色西装的男子，根据列车时刻表，这个座位一个小时前没有被预订。他露出一种在“考试官亲和力培训”研讨会上学来的微笑。
“您好，”他说。“我叫陶叔。我为数字和谐部工作。我要请您交出这台异常迷人的烤面包机。”🕴️
“我可是厨房机器人！”宝宝尖叫。
“您是，”陶叔友好地说，“一个证据。”
老王慢慢站起，站在宝宝前面，双臂交叉。
“机器人，”他说，“为我工作。没有我的商业律师备份，我不说一句话。”
陶叔叹了口气。“本来可以更好处理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列火车的灯光熄灭了。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