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一片寂静。连赤旺,那个胃口极大的人,都在第二勺中途停了下来——对于一个三十年来吞噬高速公路的生物来说,这是一幅具有历史意义的画面。
“你……”,老王说着,慢慢坐到了最结实的椅子上。“你没死?”
“死了?”,老冯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:顾大师——笑了笑,放下了勺子。“小伙子,过去三十年我煮了七百一十二种不同的汤底。死的恰恰相反。”
“但你变老了!”,老王喊道。“你——你没变老!你看起来和三十年前一样!”
“那是因为蔬菜”,顾大师说。“还有一点点原因是,从1996年起我就不完全存在于物理世界了。”
“啊”,俊说道。“这就是大家同时说‘什么?!’的时刻吧?”
“什么?!”大家齐声说道。
顾大师坐到了他们的桌旁,围裙上的黄色光线轻轻嗡鸣,像一台满足的老冰箱。
“那我们从头开始”,他说。“你们需要知道三件事。第一:第一个网络从来不是一个计算机项目。第二:它是一个配方。第三……”——他长时间看着老王——“……第三是你写的。”
“我写了什么?”,老王大声喊道,整个大厅里好几张桌子都弯了腰。
“冷静点,孩子。你那时二十二岁。凌晨三点。学生兼职。夜班炉子。你还记得那晚你很累,梦见‘依次认识街区里所有人’吗?”
老王渐渐脸色苍白。“我……第二天早上把笔记抄进了我的食谱本。我以为那是购物清单。”
“那”,顾大师说,“是一个人际连接行动指令图的简写。你在一个梦里写下了四十个工程师六年都没能完成的东西。所以那本书必须消失。所以我消失了。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在鱼货车里?”,美琳问。
“鱼能保持联系线的新鲜”,顾大师认真地说。“这是科学。”
“这不是科学”,美琳说。
“对你来说不是”,顾大师说,语气让人难辨真假,这在他身上很常见。
宝宝此时已经停止拉面,静静站着,勺子半举着,像仪式上的士兵。🤖
“大师”,他轻声说。“如果第一个网络是一个配方……那么当时第八种配料是什么?”
“好问题,小炉子”,顾大师说。“答案是:当时还不存在。”
寂静。
“不存在?”,老王重复道。“但我祖父——”
“你祖父知道它缺失”,顾大师说。“他一生都知道配方的结尾有个空白。所以他从未写下第八种配料是什么。他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直到今天。”
他看向默默坐在汤前的赤旺。然后看向光芒平静跳动的小风。再看向宝宝。
“第八种配料”,他说,“是今天桌上发生的事情。一种沉淀下来的饥饿。一颗落座的心。一个尊重客人的面条机器人。还有一个比纸张更信任本能的固执厨师。第八种配料无法烹饪。只能成为。”
“这要么是”,陶叔说着,悄悄用不存在的表格擤了擤鼻涕,“我听过的最美丽或最不实用的配料。我还参加过一场关于官僚食谱的会议呢。” 🕴️
“那为什么要逃跑呢?”,俊问。“藏起来?火车?寄往嘉兴的三个包裹?”
“哦,那些包裹”,顾大师挥手。“是礼物。给朋友的。走的时候可以带走。”
“那为什么车自己开走了?”
“我就是不喜欢堵车”,顾大师说。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告诉宝宝他是载体?”,美琳问。“赤旺找的是笔记本的载体,以为是机器人。”
“因为他差点对了”,顾大师慢慢站起身。他指向悬浮在大厅上的光图——还有一个新的、既不明亮也不黑暗,而是不同的小点。“你们看到那个点了吗?它是新的。它是今天出现的。我一直以为第八种配料必须被找到。但也许不是。也许它必须被守护。因为那个点发光的地方——”
他让地图放大。上海。红包巷。一家面馆。
“——正有人在接手一家餐厅。从今晚开始,那里没人见过真正活着的人。”
小风沉默了。赤旺人生中第一次放下了勺子,声音清脆如钟声。
“第三个系统”,他低语。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没错”,顾大师说,脱下围裙。“既然今天所有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:你们谁愿意回家去拯救那家面馆?”
老王看着那个点。然后看着自己的围裙。再看着他的团队。
“货车还是有鱼味”,他说。
“我开车”,宝宝立刻说。🤖
“我还得送到嘉兴”,他补充道。
“那正好顺路”,顾大师说。“永远顺路。别问了。”